孙科对共产党态度变化的主要标志,是他要求国民党改变“反共心理”与反共“作风”。
孙科认为,随着反法西斯战争的逐步胜利,已出现一个世界性的民主潮流,民主潮流的特征之一是联共而非反共。他指出:“十年三十年前,世界许多国家,也是同我们一样,讨厌共产党,害怕共产党,要消灭共产党”,致使“反共潮流逐渐变成反民主的潮流”,终于“酿成这次世界大战”。及至今日,“民主潮流已将反民主的潮流压倒,也就是把反共的潮流压倒”。反共已成为过时的东西。孙科指出,“英美现在已没有反共的宣传”,“反动老祖宗的意大利,现在亦已放弃反共,且有共产党加入政府”,[18]“可是我们现在还是反共”,孙科质问道:“我们还有没有保持‘反共’、‘防共’的那种作风的必要”?“一面容共,一面反共,这不是矛盾吗”?孙科要求国民党“扫除反共心理”,他指出,“我们不能脱离世界”,“‘反共’不但违背世界的潮流,而且没有认清自己的环境”。[19]
孙科批评“主张对中国共产党非用武力不可”的论调,[20]他一方面强调“军队必须统一在国家系统之下”,[21]同时又指出“政治解决”的先决条件在于国民党放弃反共政策。孙科认为,“对共产党问题”应“以理智的判断求其解决”,而问题的关键,“只看我们同志间能否改变心理与作风”。[22]
孙科对国民党反共政策的上述批评,并非表明他赞成中共的立场,他是站在维护国民党利益的立场,看待与共产党的关系。孙科主张与共产党改善关系,是基于如下几个重要因素。
孙科认为,随着第三国际的解散,中共“进行共产革命”的“国际背景”已不复存在,对其已不必“害怕”。而苏联则因为要在“一、二十年里复兴,发展国内事业”,“希望中国对他谅介,维持友好关系,亲睦善邻”,因此,中共“要进行共产革命”,不仅“英美资本主义国家一定不赞同,就是苏联也不许可”。[23]孙科认为,与此紧密联系的还有中共对遵守三民主义所作的承诺,即“1937年共产党已经改变立场,公开宣言承认三民主义为中国革命的领导原则”。[24]他说,这个承诺表明,中共“已经显明地认定,使中国仿效苏联式的苏维埃化是不适宜的,而且是不能实现的”,[25]“这种信念是经过与国民政府悠久的九年战争,企图夺取政权终于失败后,才产生出来的”。孙科断言,这些情况使“中国共产党非走上三民主义的路”,“所以我们对于中国共产党不要害怕,共产党不能消灭国民党”。[26]
另外,孙科相信用武力不能“消灭”中共,主张承认中共对部分地区控制之现实。他说,“如用武力暴力要求统一,那只是假的统一,只是一时的解决,是不会永久维持的”。明确表示反对在“这次反侵略战争胜利以后”,“再来进行内战”。孙科强调,“不但人民经不起这种牺牲,试问,国家的前途还成个什么样子”?他说,“我们不能再关起门来自己打自己”,“所谓剿共其实没有法子去做,因为头一件未必有绝对胜利的把握”。因此,孙科提出,“今天要解决中国共产党问题,绝不可也绝不能用武力”。[27]
最后,从对东北前途的预测上,孙科深虑反共必危及国民党命运。孙科长期留心于国际问题的研究,对时局的分析有一定的预见性。在1944年,孙科即预感苏联将出兵东北,并把此与中共问题加以联系。孙科分析道,当“欧洲战争了结”,“苏联也有参加对日作战的可能”,“苏联出兵打日本……一定在东北”。“假使到那个时候,我们与苏联还没有密切合作,他也许不会来找我们,也许来不及找我们,因为我们的兵力还没到达那里,那时他们当然要找他所认识的人,很可能找中国共产党”。[28]对此前景,孙科深为忧虑,他说“未来的东北情形假便是这样发展,……东北在中国共产党手里,……这样又有一个可能,当然要与中国共产党打起来,而后面有苏联帮他的忙,结果非同苏联打仗不可”。此种前景使孙科不寒而怵,于是他一再提醒国民党,中苏“接壤万里,苏联的最终目的是行共产主义,我们如果取反共立场,当然人家要当心我们,以为反共就是反苏”。为此孙科重申,“今后我们要建国,唯一的条件,是需要与我们的盟邦亲善,……国内问题只有用政治方法求解决,不能用武力解决”。正因对国民党前途充满忧虑,使得孙科对内战持坚决反对的态度。1944年当一些国民党中委向孙科鼓吹“对中共非用兵不可”,散布“国内战争迟早要打”时,孙科一再劝诫他们:“再打内战的时机已经过去了,再走回头路做这个工作是不可能的”。[29]
孙科在1943—1945年与美国驻华使馆人士接触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