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代初、中期,面对“社会动乱,社会危机的加速”,孙科关于先发展国家资本,后实行平均地权的主张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农村经济的破产和共产党力量的壮大,促使孙科转而把解决土地问题放到突出位置。孙科惊呼“国步艰危、民生凋弊”,“民国以来没有如今之甚至!”[41]广大农民由于“受不良政治的影响,苛捐杂税的勒索”,土豪劣绅的剥夺以及“水旱灾害荒的损失”,加上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外力压迫”,早已陷于破产之境。他指出,“农村经济日益衰弱、……整个国民经济根本动摇”,“所以整个国家,竟陷入于震荡的状态中”。[42]孙科以东南沿江沿海一带农村破产为例:由于“东南一带自耕农、佃农、……经济生活最为因苦、社会地位最为低下”,遂使“抗租风潮层出不穷”,而究其原因,“不可不谓租佃制度之不振、佃农生活之过于惨苦而造成。”[43]孙科惊呼,土地问题不解决,对国家“前途是不堪设想的。”孙科承认国民党对于民生政策,“不管是从积极建设方面,或是消极治标方面均没做到”,尤其对“平均地权”到“现在还没有实施”;孙科说,为此国民党“应该在总理遗像前请罪”。[44]
孙科在分析农村经济破产的情况时,对共产党力量在农村的发展极为恐惧。他认为共产党之所以能壮大,“就是以暴动的手段,把土地从地主手中夺取过来,分给一般无以为生的农民”;“农民得到经济上的利益,当然要参加他们的运动”。孙科声称,共产党“攻城掠地”-“这完全是经济的原因”。孙科鼓吹对付共产党和红军“不能单靠军事力量来彻底解决,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用政治的方法,尤其是经济的方法”。孙科强调,平均地权不实现,“非但革命不能成功,恐怕连现在努力所取得的结果,将来亦保不住”。[45]此时,孙科已完全把“平均地权”放到了“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之前了。
孙科提出了他的解决土地问题的基本设想:
第一,认为解决农村危机的方法在于“调正现有之租佃关系”。[46]此时,孙科批评“地主侵取不当”,指出:“农民经济之崩溃”最终原因,在于农民“无土地以资耕种”,“而地主坐享其成”。[47]一方面,孙科承认农村大地主是反对平均地权的,“因为民生主义实行以后,他们垄断土地的益权,便要受到打击”,但又强调土地所有制问题“错综复杂、颇难分析”。虽然他本人一再呼吁要“迅速实现”耕者有其田,然而在他看来,对于地主的“侵取不当”,只要适当预予以“调正”即可使“人尽其力、地尽其利”、“投机者无所取巧,劳动者各有其地”,[48]这实际上仍是纸上谈兵,完全没有进入到具体改革的实际操作层面。
第二,提出一系列改良主义方法,试图缓和地主和农民的严重冲突,以稳定国民党在广大农村的统治。孙科回避了地主土地所有制这个关键问题,提出一些具体的改良方案。孙科的解决方法包括:从速实行累进地价税,向地主发行土地债券,由政府把从地主手中征收的,转让给佃农,由农民分年摊派农产品,抵还所得土地的本息;政府组织土地金融机关,向农民发放耕地资金;成立各种类型的“农民产销合作社”和“消费合作社”等等。孙科认为,如此“不难使农民恢复其最低限度自给的生活”。[46]
尽管孙科的这些主张出自维护国民党统治的苦心,然而在三十年代根本得不到蒋介石的重视。
时至抗战后期,随着国民党腐败日益加深,农村民变蜂起,孙科对农村的焦虑感更加强烈,他的态度也随之更趋激进,孙科竟接过共产党的口号,呼吁以打击地主豪绅来解决农民土地问题,希望国民党统治集团迅速采取革新措施,来缓和农村的尖锐的阶级矛盾。
孙科认为,国民党拖延实施平均地权和乡村基层组织全部被土豪劣绅占据,是危及国民党统治、造成新的社会革命的最大因素。孙科分析道,国民党基层政权的蜕化和土地问题难以解决是互为因果的,因为“县以下基层组织都操纵在土豪劣绅手里”,尽管他们“作威作福”、“对人民的生命财产是视同儿戏”,但国民党却把征兵、征粮授权他们办理,“更增加了他们鱼肉乡民的机会”。孙科质问道:“为什么拿这些土豪劣绅作基层的力量?”“为什么还是使土豪劣绅居其位剥削老百姓?”[52]孙科断言,目前存在“很大的危险”,这就是“假使党将来果代表地主阶级和地方上的恶劣势力,我们的革命也要随之变质,国家也要变质”,孙科提出对此“要特别的警觉提防”。[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