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的思想“统一”更是建立在沙滩上。由于国民党在对待孙中山遗教上表现的严重的随意性,三民主义已丧失了一个完整的理论所必须具备的严肃性和内涵的规定性。在理论层面,国民党无法绕开孙中山,解释清楚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的关系、三民主义与民主主义的关系、三民主义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关系等深层次的问题。在现实层面,国民党不能解释,为何要在困难日亟的关头继续内战,“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问题。蒋介石只能有意不顾共产党、红军是有理论、有思想的政治及武装力量的事实,把中共与红军诬之为“土匪”,他只能用“服从命令”的训斥来回答蔡廷锴、张学良等对继绍内战的“必要性”所表示的怀疑。国民党为了贯彻其政治主张,虽然也曾提出过一些鼓动性的口号,例如:“崇道德以振人心”,“建设新生活”,“反共剿匪”,但是这类口号的背后根本没有深厚的理论系统作为背景,因此,并不具有有震摄人心、凝聚人心的功效。由于国民党意识形态没有坚实的义理作为基础,国民党很快成了丧失政治理想的松散的集合。1928年后长期主持国民党党务的陈立夫曾总结在中国政治中以挥作用的三种关系是:①政治关系,②经济关系,③同乡同学关系。他认为,在国民党内发生作用的仅是经济关系和传统的乡谊同学关系。16
此番言论,出之深知国民党性格的陈立夫之口,可谓陈氏对国民党所作的坦率剖析,称得上是一语中的。
在党纪织与政府机构及社会的义系上,国民党也缺乏动员型政党所具有的广泛的支配力。国民党只是在中央一级实行“以党统政”,省以下则实行党政的完全分开,国民党的组织实际上仅存在中央,在省以下的基层,其党务机构形同虚设。1945年前,国民党党员不需缴纳党费。这就使得国民党中央几乎不了解其组织存在的一般状况。由于国民党组织的“中央化”,它的影响力很难依靠其组织渗透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更难以顺利渗入社会生活以影响普通民众。
南京十年,国民党在党治原则下推行的“安内攘外”政策严重述背了时代发展的潮流,加剧了民族危机,同时也暴露出国民党政治结构所存在的严重弊端。1935年后,在社会各界强大的压力下,国民党被迫开始对“安内攘外”政策作出局部调整,但仍然拒绝对其政治结构作任何实质性的重大改革,这就不仅使得国内政治关系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而且最终成为导致抗战爆发后民党政权陷入长期统治危机的主要症结。
三、如何看待“专家参政”
“专家参政”是南京十年中后期国民政府政治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现象,但大陆与台湾学者对此均缺少研究,探究专家参政的起因与范围,将有助于揭示南京十年国民党政治发展的全貌及其严重局限性。
1928一1937年,是国民党厉行党治统治的时期,然而就在这十年,国民党也并非完全拒绝进行任何政治变革,只是较大地限制了变革的范围、规模与速度。蒋介石在不涉及基本政治结构稳定的前题下,变通地、有限度地对政治参与做了局部开放。
国民党政治开放的范围和程度是极其有限的,蒋介石严格地将其限制在用于技术性层面的外交、经济和教育领域,其基本特点是,在不触动国民党政治结构的前提下,引入部分非国民党籍的技术专家型知识分子进入国民政府的政治过程。
外交方面:
1928年后,留用一些长期服务于北洋政府的资深外交家,如顾维钧、施肇基继续担任中国驻国际联盟及英美使节、1934年蒋介石征用了主张集权改革的清华大学历史教授蒋廷黻担任赴苏考察代表,负责改善对苏关系的具体工作,继而担任国民政府行政院政务处长、驻苏大使。
政策设计和经济方面:
在蒋介石的支持下,1932年11月成立了旨在改善国民党与各级知识分子关系的,由钱昌照、翁文灏主持的国防设计委员会。该委员会汇集了一批著名学者、专家和实业界人士参与有关国际关系、军事政策的设计及经济、资源的调查工作。计有胡适、丁文江、陶孟和、杨振声、张其昀;吴鼎昌、张嘉璈、吴蕴初、刘鸿生、万国鼎、沈宗瀚、王世杰等人。1935年4月,国防设计委员会易名为“资源委员会”,停止了国际关系、军事的研究而转入经济建设领域的调查、开发等实际工作。
1935年12月,国民政府行政院改组,蒋介石自任院长,下属9个部长中的3个由技术专家担任,分别是教育部部长王世杰、铁道部部长张嘉璈、实业部部长吴鼎昌。
三十年代,蒋介石还派任了一批社会贤达、名流、学者担任立法委员。
教育方面:
任命、聘请了一批著名专家担任教育部高级官员和国立大学校长,中央研究院下属各研究所所长。
立法方面:
1933年1月后,邀请著名法学家吴经熊、马寅初、陈茹玄等参与《五五宪草》和其他法规、条令、条例的制订工作。
严格地说,选召一批技术型专家参与外交和经济事务能否称得上是开放政治是大可置疑的。吸收技术专家参加政府并不表示国民党对民主政治的诚意,因为它没有改变国民党独占政治体系的局面。在国民政府中央五院一级担任正副院长和在地方省一级行政机构担任省长的人选,无一不是国民党籍。蒋介石引入少数专家进入国民党政治过程,和参与管理经济、教育等职务,只是对党治国家粗糙的外部形式所作的少许修饰。
在对待政治参与的问题上,蒋介石一向持怀疑和否定的态度。1912年蒋介石在东京《军声》杂志上撰文声称,中国人民为了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独立,应该牺牲个人自由和权利,把自己的命运托附给军事强人,由其完成集权统一。171923年蒋介石率“孙逸仙博士代表团”访问苏联后,虽然对苏联东方政策多有不满,但对苏联建党建军的成就留下深刻的印象。181928年后,蒋介石在公开反共的同时,时而隐蔽、时而公开地攻击英美民主主义。1931年5月5日,在国民会议开幕式上,蒋介石发表了迄今唯一一篇可查考的称颂法西斯主义的讲话。蒋介石称“法西期蒂之政治理论本超象主义之精神,依国家机体学说为依据,认定国家为至高无上之实体,国家得法要求国民之任何之牺牲”19鼓吹中国应加以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