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60年的下半年,北京真正意识到全国出了大问题,并陆续调整政策。但是对造成大饥荒的原因,还是坚持过去的那套思路,1960年11月,毛泽东将大饥荒归之于“民主革命尚未完成,封建势力大大作怪,对社会主义更加仇视,破坏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和生产力”。[13] 由于毛对农村形势的判断已经形成,
1960年底至1961年冬春,大饥荒的灾难已达到顶点,尤其是几个原来的大跃进红旗省的情况极为严重,贵州省自然是榜上有名。在这种情况下,就如2004年田纪云所写:“安徽、贵州、甘肃、河南、湖南等一些贫困地区的农民,迫于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窘境,悄悄地搞起“包产到户”即责任田的办法”,[15] 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对该省的“包产到户”是明确支持的,可是 周林就比较隐晦,他对“包产到户”说得很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下面去搞。和许多高干一样,大饥荒给周林很大的刺激,使其对过去几年自己的作为作出了反省。1961年后,周林对贵州的大饥荒做了不少挽救的工作,也对“遵义、金沙、湄潭事件”做过多次检讨。在农村,他按照中央的新政策,恢复了农民的自留地,开放农村集市贸易。贵州省委还更进一步,宣布荒山荒地谁种谁收,三年免征公粮。对少数民族的政策更加放宽,恢复了少数民族自制传统服饰所需的“蓝靛土”、“姑娘田”、麻园等。贵州省委甚至把城镇原属于个人或集体所有制的小商店、小作坊、归还给个人和集体,一时贵州省大小城镇中,处处出现前门设店,后场设场的“夫妻老婆店”和小作坊。周林曾两次去发生严重“非正常死亡”的 湄潭县。在该县召开的四级干部大会小组会上,当他听说该县“广大干部和农村群众,没有粮食,饿着肚子,也不去开仓拿粮”,很受感动,周林说:中国的农民太老实了。[16] 在当时和周林有类似感受的领导干部不在少数,据1961年陪同刘少奇视察东北林区的吴江回忆,刘少奇在和东北地方领导人谈话时也曾说过:“中国农民就是好,遭受这样大的灾祸也不起来造反”。 [17]贵州省委新政策推出后,形势迅速好转,“非正常死亡”的现象被扭转。
三,贵州“四清”和刘少奇
周林的省委第一书记的职务在1964年的“四清运动”中被撤,公开的理由有三:贵州的建党根子不正;镇反、土改不彻底;肃反、审干、“清理中内层”未把好关。又称:“贵州省委犯了右倾机会主义路线性质的错误”,“贵州城乡资本主义泛滥”,贵州“四清”的重点是贵阳市,中共中央西南局认为,“贵州已烂掉了”,“贵阳市是反革命的两面政权”,贵阳市被宣布是“小台湾”,[18] 进而再扩大,使“一向没没无闻的贵州省,一下成为“第二台湾”、“第二香港”在全国名噪起来”。 [19]
“反革命的两面政权”的概念为刘少奇所独创,以后又被正式使用于《后十条修正草案》。
主持贵州“四清”的工作团是李井泉派出的,西南局常务书记兼新任贵州省委代理第一书记李大章被任命为西南局工作总团团长,在李大章背后的是中央政治局委员、西南局第一书记兼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成都军区第一政委李井泉。中央并派出中央委员、中央监委副书记钱瑛予以协助,李大章还带上了四川省委书记处书记陈刚。
在李井泉和李大章背后的是刘少奇,刘虽然没去贵州,但贵州的“四清”是在他的思路和“桃园经验”的指导下进行的。
李大章大约在
西南局对贵州省委的指控不是实事求是的。1949年底,苏振华率二野五兵团解放贵州,任省委书记和省军区司令员兼政委,以雷霆手段肃清国民党残余分子,在1951年“镇反运动”中,前政权时代贵州的81个县长“全部被处决”。 [29] 50年代初,贵州对地富的“管制”大面积超标。[30]至于“包产到户”也不是如李大章所指称的占全省农户的百分之七十,经“工作团”派大批干部下乡调查,1964年贵州农村的单干户只占全省农户的百分之五。[31] 有材料显示,就是在“包产到户”达到高峰的1962-1963年,贵州全省包产到户只占到百份之四十,只有个别边远地区达到百分之八十。[32] 在贵州,可以说建国后的15年,除了在60年代初对濒临饿死的农民实行过缓和的政策,从没见过什么时候“右”了。
然而,四清工作团对贵州一些领导干部的指控也并非空穴来风,例如,和周林关系密切的贵阳市委某主要领导被揭发犯有“生活作风”方面的错误;一些干部揭发周林等在花溪等风景区给自己安排很好的休养环境;[33] 在大饥荒时期,一些干部欺上瞒下,打击群众,尤其是贵州作为“非正常死亡”人数最多的“四大名旦”(河南、安徽、甘肃、贵州)之一的省份,竟然未被处理而“滑”了过去(其实四川等省的情况也极为严重,但李井泉全力封锁消息,山东大面积“非正常死亡”的情况则在1960年就暴露了),引起许多干部群众的强烈不满。在周林治黔十余年间,地方干部和南下的原冀鲁豫干部,矛盾长期积累,现在利用四清全面批周林,来了一个总爆发,只是用的是“反击资本主义复辟”的这些词汇来做包装,而把这深一层的矛盾掩盖了起来。
贵州省的“四清”在全国是非常特别的,基本上是全体换班子。 1964年10月,中央改组贵州省委,任命李大章代理省委第一书记、钱瑛代理第二书记、陈刚代理第三书记。周林降为省委书记处书记,省长一职也被免去。原省委书记处书记一人,候补书记一人,及四个省委常委被停职反省。去昆明开会的领导们“带回两大本文件”:刘少奇的讲话和王光美的“桃园经验”,“在整个大四清过程中,除反复地播放“桃园经验”录音之外”,就是要干部们学习李大章的报告[34]。从10月开始,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在全省的省、地,州、市、县开展了“夺权斗争”,“从省委到地、县委,到所有相当于县级的机关、单位的领导班子“一锅端”,一律夺权”[35]。毕节、安顺、铜仁等三个地委书记和遵义地委副书记均遭免职被批斗。几年前才从东北调往贵州工作,担任贵州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的汪小川,虽然是老红军,也被斗争了近四十天[36]。仅晴隆县1,875名党员受各种处分就达430人,新划地主、富农164户,四类份子129人,新定「暗藏反革命份子和反动党团骨干份子」217人。“顷刻之间,贵州的大批干部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有的遭到停职,革职,有的遭到开除党籍,工作籍,有的甚至遭到逮捕,关进监牢”。[37]
贵州的特殊性在于“反革命的两面政权”已不是一个个“烂掉”的基层单位,而是扩大到一个省会城市。事情的起因是贵州省公安厅“个别人”诬告贵阳市委书记伍嘉谟包庇贵阳市公安局贪污黄金,并咬定原贵阳市市长秦天真是“叛徒”。虽然几经调查,上述指控都没有事实凭据,但公安部门还是查抄了伍嘉谟的家,此时伍已被隔离审查,在伍的家里没有人在的情况下,据说在伍家的字纸篓的一张报纸的边上中发现了“反动文字”——“中华民国万岁”。伍随即以“现行反革命”的罪名被逮捕,被开除党籍,判刑五年。贵阳市公安局长孙登善也被逮捕。贵阳委副书记夏页文被戴上“修正主义”帽子,贵阳市市长紫龙被撤换、批斗,贵阳市委宣传部长朱厚